十三

唐大中十二年。

春。

日暖风曛。

晴光正好。

我是锦瑟。

一身白衣，来到璎珞的墓前。

坟茔微绿。

旁立一名女子，眉目如画。

璎珞。

我喟然。

枉我空有千年修为，却无力偿你一个心愿。

我惭愧。

不，锦瑟。

你甘心放弃千年修来的登仙机缘，换得我再见他三面，我无以为报，只满心感激。

可惜他始终没有亲近你，也始终没能认出你。

我缓缓摇头。

最后，虽知我是锦瑟，亦知我非凡人，更知我有深情，却不知我不是我，而是你。

璎珞面容平和，神态安详。

借用你的化身，得以现形于人世，虽限于天规，口不能言，手不能书，有笑露不成，有泪流不得，却远胜于这一缕幽魂，难离坟茔三尺，虚无飘渺，色不入凡眼，声不动凡听，虽咫尺之遥，犹天涯之隔。

我无语。

见他三面，我深知难求他日后能平安喜乐，福寿白头之愿更是渺茫，心下不禁恻然。

但转念深思，既悲且喜。

我与他订下鸳盟，虽不能相依白头，同生共死，却可以磐石蒲苇，两情不渝。

除我之外，天下红颜在他眼中皆如粪土。

他不对锦瑟动心，是因为他已无心。

他的心，随我来了。

此后长伴黄土，风寒水冷，我却不会再觉得孤单寂寞。

人生至此，复有何求？还复何求？

我点点头。

璎珞，你尘缘既了，我这化身亦将烟消云散。

我该走了。

璎珞浅浅一笑。

谢谢你，锦瑟。

她终于流出最后一滴泪。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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