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江南的酒清冽芬芳。

他流连于青山绿水，沉迷于买醉忘忧。

衣带渐宽。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总算来世上走过一遭，始终是刚直不阿的好男儿，无愧天地祖宗。

回雁楼上，维扬刺史宴请这位名满天下的大诗人。

酒过三巡，刺史双掌一拍，一名白衣女郎从屏风后款款步出。

他已听说过这位名满扬州的花魁。

扬州城中，歌伎何止千数，才色艺俱佳的亦不乏其人。

能被誉为花魁的，要有怎样的倾国容颜、惊世才情？

可眼前的白衣女郎，并没有吸引到他半分兴致——璎珞已逝，在他眼中，天下女子，皆如粪土。

女郎擅鼓瑟。

刺史见他神情冷然，附耳道，李大人，先听一曲，再定她去留亦无妨。

只是一张普通的瑟，如何鸣得出这般仙音？他心中一惊。

细细打量，人是绝色佳丽，瑟是寻常乐器。

而那曲调，那音色，却与当年璎珞为他常奏的曲子并无二致！

曲到波澜起伏之处，更觉流畅自然，动人心魄。

他汗透重衣。

女郎的双眸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如梦似幻。

曲终。

他只觉得四肢酸软，全身乏力。

他怔怔地看着她。

陌生的容颜，艳绝。

为什么？他总觉得她有话要对他说。

然而他耳中只听到燃烛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刺史从这天籁之音中回过神来。

李大人，此曲《凤求凰》可算佳音？

罢了。

罢了。

忆妻成狂，竟一痴至此。

他苦笑。

不过是《凤求凰》，不过是寻常曲调。

璎珞喜它祥瑞，才常常为他弹奏。

不料听了这许多年，竟致觉得普天之下唯有璎珞才懂得弹奏。

李大人，可要锦瑟姑娘再奏一曲？刺史见他不语，以为他是为妙乐而陶醉，殷勤相询。

眼前女子既非璎珞，去留都无妨他醉中自乐。

他勉强一笑，举杯敬酒。

但凭刺史大人吩咐。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也不知道那女郎奏了多少曲。

醒来，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鸟语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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