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天的天很暗，浓重的乌云阴沉欲雨，初秋略带寒意的风里，墨色长发，散落在月白的大氅上，武昭侯，世人口中天神般的男子，此时正怔怔地望着湖面迷茫的水气，一如他迷茫的心。

人中之龙，这是市井间斗胆流传的故事，那个俊美如画的传说，只是他们知否，翔于九天的龙，在寒冷的云中，彻骨的孤寂。

“阿离，天冷，别总在屋外呆着，寒气大。”

来人亦是清俊的少侠风范，稳重而淡定，温柔扶住他沉重的身子，吻了他的发际，“你还坚持吗？这样的天气…万一…”

“扬，对不起…”

离殇没有笙扬高，单薄的身子吃力地负担着腹中胎儿，疲惫地刚好陷入他的怀，“我必须…不会有事的。”

“嗯，无论怎样，我也有把握护你和孩子周全。”

五更的鼓声响起，陪伴着他们沐浴第一缕晨曦，在恍如隔世的光下，拥吻。

“扬，替我更衣吧…”

离殇轻叹，依靠恋人的臂弯走在亭台，“你的盔甲，借我吧…”

武昭侯的卧房，粗重的喘息中夹杂着低低的呻吟。

“阿离，真的还可以吗？”

笙扬颤抖着拉着手中的束甲绦，低头看着倚在肩上，面色苍白如雪的他。

“唔…啊…再紧一点…啊…”

离殇痛苦痉挛的手指几乎要将掌心抠出血来，却还在催促笙扬勒紧腹甲。

那原本高耸的腹部，居然在被一点点地压下。

胎儿似乎是察觉到了空间的急剧缩小，拼命蹬踹着摆脱束缚。

“啊…啊…”

离殇不由蜷了蜷身子，几欲昏厥，“疼…”

“好了好了…”

打好最后一个结，笙扬扶已是满身冷汗的离殇卧在榻上，心疼地嗔怪，“叫你别逞强，你不听…”

离殇强忍着握住床边，被抠得青紫的手掌再次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褪尽血色的薄唇紧抿，似乎是竭尽全力吐出两个字，“还好…”

笙扬把镜子搬来，离殇满意地看到自己七个月的身孕在宽大的盔甲掩饰下几乎已经看不出来，镜中的，只有一个目光凌厉的冷峻将军。

“牵马来。”

离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得近乎漠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儿啊，又怎能告诉别人他的恐惧与彷徨。

“扬…”

离殇握紧了盔甲上垂下的流苏，低不可闻得希望只有自己和他听得见，“保佑我吧…像这盔甲一样…拜托了…”

此时，那副贴着离殇，贴着他们宝贝儿的盔甲的主人，终于跨上了马，混入近卫。

天下，你要，我可以给，但请让我在你身边，即使你不需要保护，也让我看见你，就像我所承诺的那样，追随一生，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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